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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epSeek再次募集了1000亿元资金。这一轮融资不仅创下了国内AI领域单轮融资的新纪录,领投方包括腾讯和宁德时代——前者代表中国移动互联网的入口,后者则是新能源车电池领域的霸主。消息传出后,“产业资本全面押注AI”的说法迅速在网络上传播开来。
然而,几乎在同一天,Apollo首席经济学家Torsten Slok发布了一组不同数据:除科技巨头外,AI对美国企业的财务回报为零。人均营收、利润率以及全要素生产率,在标普493家非科技公司中均呈现持平状态。资金投入并未带来明显成效。
一边是千亿级别的算力军备竞赛,另一边是“AI经济回报为零”的结论。这两个场景同时存在,构成了2026年资本与技术领域最矛盾的局面。
DeepSeek此轮融资从500亿元的募资目标一路超募至近1000亿元,投前估值约为5000亿元。在半年内,两轮融资累计吸纳了超过1500亿元的资金。
腾讯连续两轮重金投入(A轮100亿元,本轮再加码),目的是获得生态入口的优先参与权——当微信、游戏和云业务需要对接模型能力时,它能率先占据有利位置。宁德时代则将出资额提升至约100亿元,追求的是另一笔账:数据中心电费、储能峰谷套利以及绿电直供——将算力最大的成本项“电”纳入自己的业务版图。
一个管理流量,一个管理电力。它们押注的未必是大模型本身,而是“算力底座”的布局——中芯聚源(背后是中芯国际)、石溪资本(背后是兆易创新)以及吉利也纷纷加入,芯片制造和汽车产业对算力的需求正在形成一条正向循环。
这笔资金的流向更是直接体现了其野心:DeepSeek计划在内蒙古乌兰察布建设数据中心,部署至少16万颗华为昇腾芯片,首次使用国产算力进行前沿模型预训练。梁文锋本人将其称为“最大的一场豪赌”。
“我们从来缺的不是钱”这句话已不再适用。当年他说公司的问题是高端芯片被禁运;如今融资逻辑已转变为——既然买不到最先进的芯片,就用海量资本先把国产算力生态砸出来。钱,成了对付禁令的武器。
Apollo的报告对当前AI投资的账目进行了冷静核算。四个图表,每一个都指向同一结论:AI并未带来产出。
标普493(剔除Mag 7后的公司)的人均营收长期横盘在450至550区间,而Mag 7则一路逼近800;前者的利润率持平,后者却持续走高;生产率增长——无论是全要素生产率还是每小时产出——均未显现出被AI拉动的迹象。
更令人担忧的是支出的分布情况。模型服务与推理方面,前10%的企业占据了99.5%的开销;OpenAI和Anthropic的客户中,前10%占了95.6%;AI支出前1%的公司中,80.4%具有风投背景,而中位数支出的客户中,风投占比仅为13.1%。
相当一部分AI消费是风投资金在自我循环——就像当年烧补贴的共享单车,App里热闹,账本上却没有钱。
Torsten Slok一语道破:主流企业开始将token支出从“增长来源”重新定义为“侵蚀利润的成本中心”。它们不需要最新模型,也不愿为此付费。
国外媒体为这轮狂热立下了一块碑,名为AI Graveyard(AI墓园)。据S&P Global Market Intelligence,约42%的企业AI项目最终被母公司放弃,原因无非是融资不足、技术难题、竞争、难以规模化以及需求疲软。
连巨头自身也在削减项目。OpenAI砍掉了视频平台Sora——高运营成本加上低留存率,难以维持;浏览器Atlas存活不满一年就被并入ChatGPT;Operator、DALL-E同样被折叠进主应用,连“超级App”重设计也因用户批评而回滚。
往下数,是一长串名字:做Zapier替代品的Relay被平台碾压;套壳的Phind融完钱一个月就关闭;做PPT的Tome拥有两千多万用户,年收入却仅300万美元;硬件先锋Humane AI Pin融了2.3亿美元,最终被HP以1.16亿美元收购;烧掉3300万美元的Yupp、免费但贵到活不起的Figgs AI、顶流陪伴应用Character.ai破产——AI墓园里的“坟”还在增多。
国内同样在清理:仅2025年就有至少25个国产AI应用停运、下架或长期停更;海外AI Graveyard统计,当年全球有392个AI工具停止服务。腾讯元器、QClaw、豆包和千问的自建智能体,先后关停下线。统一与企业服务合并成了“办公”智能体。
巨头将能力融入自家产品,创业公司便失去了护城河。这轮AI的死亡名单,与当年共享单车、社区团购几乎如出一辙。
这张2019至2026年自动驾驶退出企业清单,实际上是AI产业链第一次完整周期的尸检报告。Drive.ai、Starsky Robotics、Uber ATG、Argo AI(福特大众撤资、资金链断裂)、激光雷达一哥Velodyne(产品内卷)、图森未来(技术商业化难、地缘压力、内部管理,退市)、Luminar、纵目科技(IPO三败)、禾多科技、千挂科技、擎天智卡……死因高度一致:融资断裂、商业化落地困难、技术迭代缓慢、资金链紧张。
这些并非小作坊。Argo AI背靠福特和大众,Velodyne曾是行业一哥,图森未来是“自动驾驶卡车第一股”。但商业化这条腿一直未能落地,资本市场一收紧就断裂。八年时间,自动驾驶用一份四十多家退出企业的名单证明了一件事:技术走通了,不等于商业走通了。
今天的通用大模型,正在重演自动驾驶2019至2021年的狂热,以及2022年开始的退潮——只是舞台更大、烧钱更快、体量更吓人。
同样的剧本,已有人抢先上演。DeepSeek在8月以1.41亿元入股宇树科技,梁文锋又要领投人形机器人公司Winverse AI。具身智能正站在自动驾驶当初的位置:融资火热、估值先行、商业化落地遥遥无期。
机器人烧的钱比自动驾驶更多——硬件、供应链、量产、场景,每一环都是烧钱黑洞,而目前没有一家跑通可持续的商业模式。更麻烦的是,它和大模型共享同一条命脉:资本。一旦这轮算力军备竞赛先冷却,具身智能将是第一个感受到断供寒意的赛道。它甚至不需要自己变成第二个自动驾驶泡沫——只要按同样的路径再走一遍,就够了。
回到开头的问题:腾讯和宁德时代的重仓,意味着移动互联网和新能源车全面押注AI吗?
我的判断是,不是。它们是红利的见顶者——移动互联网增长见顶,新能源车卷到产能过剩——都在寻找下一个确定性增长引擎。而AI,尤其是算力,恰好是目前资本眼里最接近“基础设施”的那个确定性。因此,它们全面押注的不是AI应用,而是AI底座:一个要流量入口,一个要电,本质都是卡位。
风险与机会并存是句正确的废话,但落到具体就是两面:机会在于,如果DeepSeek真能用千亿资本把国产算力生态砸通,芯片—能源—模型—应用四位一体,这会是一场比移动互联网更底层的基础设施变革;风险在于,如果这轮投入仍像自动驾驶一样只开花不结果,千亿级泡沫破裂的冲击,将远超自动驾驶那几年的总和。
AI故事终局,不写在Mag 7的财报里,也不写在融资新闻里,而写在标普493的利润率表上。当经济真正接住AI的钱,才算数。在那之前,这轮千亿全面押注,更多是给未来的一场豪赌——赌赢了是底座,赌输了是墓碑。AI墓园的名单,还在变长。 在爱游戏平台上,这种对未来的豪赌也常被讨论,但结果往往取决于底层逻辑是否稳固。